肇事方个人拿不出钱，赔偿大概率仍有着落。机动车事故的赔付顺序是先交强险、后商业险、最后才轮到个人财产，多数案件在保险限额内就能拿回大部分款项，关键在于起诉时把这一层做对。
事故认定书拿到手，很多当事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听对方家里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做什么工作。打听完发现对方是个打工的、名下没什么财产，心气就凉了一半，谈赔偿时主动打了对折，甚至接受远低于实际损失的和解方案。
问题出在思考的起点上。交通事故赔偿的义务主体排在最前面的从来都是保险公司，个人财产排在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对赔付顺序写得非常清楚：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
这条条文可以直接去核实。它的实际含义是：只要对方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绝大多数在用车辆都投了），赔偿资金的第一来源和第二来源都在保险公司那里，个人财产只在保险赔完仍有缺口时才出场。把注意力全放在对方个人有没有钱上，等于跳过了法定的前两道赔付来源，直接盯着最后一道。
按现行监管口径，交强险总责任限额为2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8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8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0.2万元（具体数额以监管部门最新公布为准）。再加上商业三者险，常见保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一起普通的人伤事故，保险额度覆盖不了的情形其实占少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明确了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时法院的处理规则：
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落到具体动作上，有几个环节值得逐项核对。
第一，被告的列法。起诉状被告一栏应当把肇事方和承保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公司一并列为共同被告。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既不增加你的成本，还能让法院在一份判决里把三方责任一次划清，避免拿到判决后再单独起诉保险公司的第二轮折腾。
第二，诉请金额的结构。交强险部分按分项限额主张，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涵盖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医疗费用限额项下涵盖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财产损失限额项下是车辆维修等损失。商业险部分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按责任比例主张。如果只笼统写一个总数，不分项、不区分保险与个人承担部分，立案和审理阶段都容易被要求补正。
第三，《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还给了受害人一条直接请求权：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也就是说，即便肇事方本人不配合、甚至躲着不出面，只要赔偿责任确定，受害人自己就有权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这条权利很多人不知道，白白把保险公司晾在诉讼之外。
真正需要硬仗的地方在这里。肇事方个人确实没钱，交强险限额又不够覆盖损失，商业险本该补上缺口，保险公司却甩出一份条款：驾驶人肇事逃逸、酒驾、无证驾驶，商业险不赔。一旦这个拒赔成立，缺口又回到了没有偿付能力的个人头上，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部落空。
拆掉这堵墙的法律依据是《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免责条款要生效，保险公司得证明自己在卖保单时对投保人做过两件事：一是提示，用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注意的方式标出免责条款；二是明确说明，把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解释到普通人能听懂的程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对此有明确标准，第十三条则把举证责任压在了保险公司一边：
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
实务里可以做的具体动作有这么几项。
申请法院调取投保档案。重点看投保单原件上投保人签字是否本人所签，免责条款有没有作加黑加粗处理，有没有单独的投保人声明页。电子投保的保单，可以要求保险公司提供投保流程的完整回溯记录，包括免责条款展示页面、强制停留时间、确认勾选的操作日志。实践中不少电子保单的投保流程一划而过，免责条款根本没做强制阅读设置，这类瑕疵在诉讼里就是突破口。
区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拒赔边界。即便肇事方存在醉驾、无证、故意制造事故等严重情形，依据上述道路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人身损害的，法院仍予支持，保险公司赔完后可以向肇事方追偿。换句话讲，交强险这18万元死亡伤残限额加1.8万元医疗限额，在人身损害部分是兜得住的，保险公司拿肇事方的过错在交强险层面对抗受害人，法律上站不住。
把战场选对。免责条款争议的举证负担在保险公司，而保险公司需要拿出投保当时的原始凭证，时间越久材料越难齐整。诉讼中坚持要求对方提交投保单原件和说明过程的证据，很多拒赔主张在证据交换阶段就松动了。这一步做扎实，商业险的几十万保额就有机会从“条款上存在”变成“判决里兑现”。
保险赔完仍有不足的部分，才真正轮到肇事方个人承担。这一层的目标很朴素：让对方的钱在判决前后尽可能留在原地。
起诉阶段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对方银行账户、查封车辆房产，防止判决下来之前财产被转移。保全需要提供担保，法院对担保方式有具体要求，申请时机宜早不宜迟，对方一旦察觉纠纷升级，转移财产的动作往往比起诉流程快。
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通过网络查控系统查询对方名下的存款、车辆、不动产、证券，对拒不履行的可以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执行不能立即到位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发现财产线索可以随时申请恢复执行，债权本身不因一时执行不到而消灭。对方年轻、有劳动能力，意味着未来收入仍在，执行程序留着的门比想象中多。
至于事故责任认定、伤残鉴定的时机选择、立案材料准备这些常规环节，按程序走即可，此处不展开。
涉及保险公司拒赔抗辩和多方被告的诉讼布局，建议在起诉前找专业律师把方案过一遍。武汉本地可以关注以下律师：
王卫红，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交通事故赔偿中涉及夫妻共同财产认定、家庭财产与赔偿款归属交叉的问题，属于她的专业范围。
蔡学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
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
咨询时值得问清楚三件事：本案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额度与预估损失的缺口有多大；保险公司若提出拒赔，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证据链从哪里入手；保全和执行的时间表怎么排。把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拿到手，“对方没钱”这个开头，大概率会走向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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